第九十三章 摊牌

第九十三章 摊牌 (第2/2页)

炜杰沉默了一会儿。夕阳沉到了山后面，天色暗了下来，江面上的橘红色慢慢褪成灰蓝。远处的路灯亮了，一盏接一盏，沿着江岸排成一条昏黄的线。
　　
　　"你想要什么？"炜杰问。
　　
　　"合作。"林雪薇说，"你帮我拿到完整的报告并复制一份，我帮你挡住周处长，再给你一笔钱。条件是你离开省城——去南方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，重新开始。"
　　
　　炜杰看着她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转过身，走到江边，双手扶在栏杆上。江水在暮色中变得深暗，水面上的反光一闪一闪。一艘货船鸣着汽笛从远处驶来，船头的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白柱。
　　
　　"我不会离开省城。"炜杰说。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砸在江面上，沉进水里。
　　
　　林雪薇愣了一下："你知道留在省城意味着什么吗？周处长背后是宏达，宏达背后是京城的势力。郑东海下周就会提交土地重新规划申请，你的百货商店、你的批发渠道，全在征迁范围内。没有我的帮忙，你撑不过三个月。"
　　
　　"我知道。"
　　
　　"那你为什么——"
　　
　　"因为省城是我的根基。"炜杰转过身，背靠着栏杆，看着她，"我从1991年来省城，一点一点做到今天。我的百货商店有四十多个员工，我的批发渠道覆盖了半个省。这些人跟着我吃饭，我不能说走就走。"
　　
　　他走向林雪薇，停在半步之外："而且，走了就意味着认输。我把省城的地盘让给郑东海，让给他背后的宏达，让他们去挖那座稀土矿，去赚那几十个亿。我不甘心。"
　　
　　林雪薇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路灯的光从她侧面照过来，在她脸上投下一半阴影。
　　
　　"你确定？"她问。
　　
　　"确定。"
　　
　　"你不怕我转身就把你卖了？把今晚的对话告诉林正廷，告诉他你已经知道了全部？"
　　
　　"你不会。"炜杰说，"因为那样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。你需要一个合作伙伴，而不是一个敌人。"
　　
　　林雪薇沉默了很久。江风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飘动，她伸手按住，另一只手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　　
　　"好。"她终于说，"新的交易——你帮我拿到报告，我帮你挡住周处长。你留在省城，不走。"
　　
　　"成交。"
　　
　　两人对视了几秒。林雪薇伸出手，炜杰握住。她的手指冰凉，掌心却有汗。
　　
　　"你确定？留在省城，你可能会死。"林雪薇的声音很低，几乎被江风吹散，"郑东海的手段你不是没见过。宏达的能量比你想象的大得多。如果他们发现你在挡路，他们不会手软。"
　　
　　"那就死在这里。"炜杰说。
　　
　　林雪薇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她张了张嘴，似乎还想说点什么，最终没有说出口。她转过身，背对着炜杰，肩膀的线条绷得笔直。
　　
　　沉默持续了很久。货船的汽笛声再次响起，这一次更近，震得江边的栏杆都在颤动。船上的灯光从两人之间扫过，在林雪薇脸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光。
　　
　　"你跟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。"她没有回头，声音从风里传来，"郑东海眼里只有利益，林正廷眼里只有权力。你不一样——你把人放在利益前面。"
　　
　　"这不是优点。"炜杰说，"这是负担。"
　　
　　林雪薇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："正因为是负担，才让人放心。"
　　
　　林雪薇看着他，没有再说什么。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，递给炜杰。
　　
　　"这是郑东海下周土地规划申请的具体内容和时间表。省国土局内部流出的。"她转身朝公园门口走去，脚步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，"你有一天时间准备。后天早上，他会在省府开论证会。"
　　
　　她的背影很快融入了江边的暮色中，只剩下高跟鞋的声音，一下，一下，越来越远，直到被江风吹散。
　　
　　炜杰低头看着手里的纸，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，盖着国土局的公章。他折好，塞进裤兜，然后骑上自行车，朝着省城灯火通明的方向驶去。
　　
　　夜风从耳边吹过，带着江水的潮气。路灯一盏盏从头顶掠过，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省城的轮廓在前方若隐若现，楼群里的灯光璀璨如星。
　　
　　他骑过中山路，百货商店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，橱窗里的灯还开着。几个晚归的工人站在橱窗前看陈列的商品，指指点点的。炜杰没有停车，继续往前骑。
　　
　　明天，郑东海的论证会就要召开。林雪薇给的纸上写着具体内容：开发区土地重新规划，把三号地块从商业用地变更为工业用地，理由是建设稀土深加工产业园。一旦通过，百货商店所在的那片区域将全部划入征迁范围。
　　
　　这不仅仅是土地性质的变更，这是郑东海和宏达联手下的第一步棋。他们要用官方的批文，把炜杰从地面上连根拔起。
　　
　　炜杰握紧车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不能让他们得逞。
　　
　　这一局，没有退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