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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 不到一个月的准备,不到一个时辰的抵抗

第78章 不到一个月的准备,不到一个时辰的抵抗 (第1/2页)

午时三刻,城外响起了战鼓声。
  
  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  
  那鼓声很沉,很重,每一下都像是擂在人的心口上,震得人胸闷气短,震得人牙齿发酸,震得人的腿都在发软。
  
  城墙上,那些守城仆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。
  
  有的人已经开始往后缩,有的人已经扔掉了手里的锄头和扁担,有的人已经蹲在地上抱着头,浑身发抖。
  
  战鼓声越来越急,越来越密。
  
  然后,是号角声。
  
  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  
  号角声苍凉而悠远,在初夏的空气中回荡,像是在召唤着什么,又像是在宣告着什么。
  
  接着,是喊杀声。
  
  不是一个人的喊杀声,是几万人的喊杀声。
  
  几万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,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像潮水一样汹涌,像洪水一样泛滥,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在微微颤抖,震得城墙上那些守城仆役的腿都在发软。
  
  林敬渊的手攥紧了垛口,指甲嵌进了砖缝里,指甲盖裂开了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  
 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大军,盯着那个正在向他们涌来的、灰色的、不可阻挡的洪流。
  
  他知道,开始了。
  
  攻城,开始了。
  
  北门外,中央都督府的主力大军开始推进。
  
  盾牌手在前,长枪手在后,弓箭手在最后面。
  
  盾牌手举着巨大的盾牌,盾牌上涂着红色的漆,在阳光下像一面面血色的墙壁。
  
  长枪手的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来,像一排排钢刺,寒光凛凛。
  
  弓箭手将箭壶背在背上,弓弦已经拉满,箭矢已经搭上,随时可以发射。
  
  大军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,步伐整齐,盾牌撞击的声音、长枪落地的声音、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混在一起,形成一阵低沉的、嗡嗡的回响。
  
  那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,像是死神的脚步,一步一步地向福州城逼近。
  
  城墙上,林敬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  
  “放箭——放箭——”
  
  没有人放箭。
  
  因为没有人会射箭,也没有人敢放箭。
  
  那些被临时拉来守城的人,连弓都拉不开,更不要说射箭了。
  
 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,瑟瑟发抖,看着城外的大军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
  
  南门外,东海都督府的三千将士也在同步推进。
  
  但他们的推进速度比北门慢一些,因为他们不是主攻,是佯攻。
  
  他们的任务是吸引南门守军的注意力,为城内的锦衣卫创造机会。
  
  南门的城墙上,守城仆役比北门更少,更散乱,更恐惧。
  
  他们看到城外那三千甲胄鲜明的朝廷大军,一个个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有人已经开始往后跑了。
  
  就在这时,城墙内侧,一群人忽然动了起来。
  
  江彬穿着一件从叛军身上扒下来的破旧号衣,手里握着一把绣春刀,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。
  
  他的身后,是上百名锦衣卫的精锐。
  
  他们同样穿着从叛军身上扒下来的破旧号衣,手里握着绣春刀,目光如鹰,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。
  
  这半个月来,他们一直混在叛军中间,和林家招募来的那些乡民青壮一起吃、一起住、一起在城墙上站岗放哨。
  
  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身份,因为他们比那些乡民更像乡民——说着福州话,穿着破旧的衣裳,脸上抹着灰,手里拿着锄头和扁担,和周围的乡民没有什么两样。
  
  但现在,他们不需要再隐藏了。
  
  因为城外的战鼓已经响了,攻城已经开始了,该他们动手了。
  
  江彬猛地举起手中的绣春刀,刀尖直指南门的方向,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地吼了出来。
  
  “锦衣卫奉旨平叛——降者不杀!顽抗者——格杀勿论!”
  
 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上百名锦衣卫同时动了起来。
  
  他们像一群出笼的猛虎,从城墙内侧的阶梯上冲上去,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急促的、沉重的声响,像是擂鼓一样。
  
  南门城墙上,那些守城仆役正在惊恐地看着城外的大军,听到身后传来的喊杀声,猛地转过头来,看到一群穿着破旧号衣、手里却握着明晃晃的绣春刀的人冲了上来,顿时吓得魂飞魄散。
  
  “锦……锦衣卫——”
  
  有人尖叫了一声,然后扔下手里的锄头,转身就跑。
  
  有人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地上,浑身发抖,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  
  有人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扁担想要反抗,但还没等他们挥出去,锦衣卫的刀已经到了。
  
  一刀,扁担断成两截。
  
  两刀,人倒在地上。
  
  三刀,血流满地。
  
  没有人能挡住他们。
  
 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,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刀。
  
 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从京营和各地卫所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,经过严格的训练,武艺高强,胆识过人。
  
  而南门城墙上的那些守城仆役,不过是一群临时招募来的乡民,连兵器都配不齐,更不要说打仗了。
  
 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南门城墙上的守城仆役就被杀散了。
  
  有的跑了,有的跪了,有的死了。
  
  江彬站在南门的城门楼上,满身是血——不是他自己的血,是敌人的血。
  
  他的刀还在往下滴血,一滴一滴,滴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细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  
 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,他的手依然稳。
  
  “开城门——”
  
 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  
  几个锦衣卫冲到城门后面,合力抬起了粗大的门闩。
  
  门闩是木头的,很粗,很重,平时需要四五个人才能抬动。
  
  但此刻,几个锦衣卫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一样,猛地将门闩抬了起来,然后推开那两扇沉重的城门。
  
  城门缓缓打开,发出沉闷的、沉重的声响。
  
  阳光从城外涌进来,照亮了城门洞里的黑暗。
  
  城外,东海都督府的三千将士早就准备好了。
  
  他们一直在等,等城门打开的那一刻。
  
  领队的师长姓王,名振,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汉子,身材魁梧,虎背熊腰,面容粗犷,一双眼睛又黑又亮。
  
  他看到城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刻,猛地举起手中的长枪,枪尖直指城门的方向,然后猛地吼了出来。
  
  “城门开了——兄弟们,跟我冲——”
  
  他双腿一夹马腹,战马长嘶一声,猛地冲了出去。
  
  他身后,三千将士同时动了起来。
  
  他们像潮水一样,从南门涌入福州城。
  
  靴子踩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,发出沉闷的、密集的声响,像是洪水冲破了堤坝,涌进了这片干涸的土地。
  
  福州城的其他三个方向,攻城也在同步进行。
  
  北门外,中央都督府的主力大军已经推进到了城墙脚下。
  
  云梯一架一架地架上城墙,攻城锤一下一下地撞击城门。
  
  弓箭手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墙,压得城墙上的守军抬不起头来。
  
  东门外,东海都督府的将士也在猛攻。
  
  西门外,同样如此。
  
  四路合击,里应外合。
  
  福州城,在开战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,就已经注定了结局。
  
  城墙上,林敬渊站在北门的城楼前,看着城外那支正在攻城的朝廷大军,看着城墙上那些正在溃逃的守城仆役。
  
  他的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额头上满是汗珠,双手在剧烈地发抖。
  
  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他知道——输了。
  
  彻底输了。
  
  半个月的准备,上百年的家业,几万两的银子,换来的是不到半个时辰的抵抗。
  
  他以为他能给朝廷制造一些麻烦,以为他能让朝廷付出一些代价,以为他能让福州城成为天下士绅心中的一根刺。
  
  他错了。
  
  朝廷的大军太强了,强到他的三万乌合之众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。
  
  锦衣卫的刀太锋利了,锋利到他的防线在一炷香的功夫里就土崩瓦解。
  
  皇帝的决心太坚定了,坚定到他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、那么无力、那么徒劳。
  
  林崇礼从城墙的另一头跑过来,气喘吁吁,满身是血。
  
  他的脸上有一道刀伤,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颊,皮肉翻卷着,露出里面白色的筋膜,血流了一脸,但他顾不上疼。
  
 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外挤。
  
  “敬渊兄——南门丢了——锦衣卫——锦衣卫混进来了——城门已经被打开了——朝廷的军队已经进城了——”
  
  林敬渊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  
  那口气吸得很深,很深,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吸进去,然后用最后一丝力气,将那口气缓缓地吐出来。
  
  然后他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林崇礼脸上。
  
  “崇礼。”
  
  他的声音很轻,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经历城破的人。
  
  “林家的列祖列宗,在看着我们。”
  
  林崇礼看着他,眼眶红了,但眼泪没有流下来。
  
  他咬着牙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  
  林敬渊转过身,面朝北方,面朝朝廷大军的方向,面朝北京,面朝那个坐在禁军都督府营房里的少年天子。
  
  他站了很久,久到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,久到脚下的城墙在颤抖,久到身后的城楼上已经能够看到朝廷将士的身影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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